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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屋:十八章.甜食之鄉

  漢賽爾踅身回到跟凱帝相同的行徑方向,後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本來要說的話吞回肚子裡。

  畢竟,要是漢賽爾曉得他的意思是有想買的童裝,這小子肯定又會吵個沒完,說些衣服能穿就好幹嘛特地買新的之類的話。

  糖果屋外的行道樹都凋零得差不多了,夏季時頂著濃密綠葉的枝幹此時像掉髮的老頭子一樣變得光禿禿,只剩最後一片枯葉在風中搖搖欲墜,數棵樹下都站著幾個小孩等著抓住最後的落葉,謠傳抓到一棵樹在今年的最後一片葉子就等於抓到了明年一整年份的好運氣。

  燒烤店老闆的兒子潘祈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忽然大風一吹,幾片尚有殘葉的樹在此時統統謝頂,殘破不堪的黃葉被捲至天際,孩子們開始尖聲喊叫追著落葉跑,漢賽爾興致一來,翅膀一張就抓住了離他最近的葉子,很快地又飛回凱帝跟前獻寶:

  「給你,一年份的幸運。」

  「謝謝。」

  凱帝微笑著接過落葉,收進外套口袋裡。

  很快地兩人到了尤尼克爾服飾店,店裡頭的暖氣強得不得了,整間店裡處處是展示衣服用的假人模特兒,每個假人都可以讓人輸入指令變換各種不同的動作、或是調整體型到與購買者完全相符,讓人看看將衣物實際搭配起來的效果如何。

  他們一進門,老闆娘便熟絡地跟凱帝聊了起來,滔滔不絕地推銷今年最熱門的冬裝。

  「這件外套怎麼樣?跟你的髮色很搭……還是這件?最新上市的拉瑪蘇羽絨衣,附含拉瑪蘇之羽的魔力,只要氣溫在一度以上保暖的魔法就不會失效!」

  「不用了,謝謝……尤尼克爾太太,我想請問之前跟妳提過的那件衣服賣出去了嗎?」

  「之前?啊!你是說上禮拜四講的那件?沒有沒有,只是賣到剩最後一件了,我就沒展示啦,你上次說想要的嘛,所以我就先幫你收起來囉。那件外套很熱門呢,很多家長都有買喔。」

  家長?聽見這個詞,漢賽爾瞬間升起不好的預感。下一刻他們來到童裝部,老闆娘從倉庫搬出一具穿外套的小假人,預感馬上成真。

  小孩模特兒身上套著一件不管袖子還是帽子都過大的黑色連帽外套,長長的袖口尾端沒有讓手露出來的地方,而是做成了爪子造型的手套,在手腕處有著繡鈕扣的開口,把鈕扣打開手掌才能伸出來,兜帽的部份則是做成可愛版的龍頭造型,頭上頂著棉花製的兩根龍角,外套背部還有裝飾用的小翅膀及小尾巴,更少不了沿脊椎生長的龍刺。

  老闆娘熱切地介紹:「仿龍皮材質!內裏鋪棉!好幾個媽媽都跟我說,買回去之後小孩子再也沒有打噴嚏了──」

  「不是說要來買你的衣服嗎?」漢賽爾打斷老闆娘的話,抬眼瞪向凱帝。

  「我是說有想買的衣服,沒說是買我自己的呀。」金髮青年一臉無辜,「你不覺得很適合你嗎?穿起來一定很可愛。」見他們一時半刻八成談不攏,老闆娘很識相的說了「決定好要買什麼再告訴我喔」便走回櫃檯。

  漢賽爾蹙眉,「不覺得。」

  「這又不是粉紅色。」

  「廢話,我又沒瞎,當然看得出這不是粉紅色。你該不會是說你原本打算買粉紅色外套給我吧?」

  「對啊,所以我可是放棄了粉紅外套,又放棄了可愛到不行的貓貓造型呢。」

  凱帝彎下腰對男孩笑道,後者一如既往地捏住前者的臉,「貓貓造型是什麼鬼啊!我才不要穿那種裝可愛的東西咧!」

  「我覺得貓咪外套更適合你,可是那是最熱門的,第一天上架就銷售完畢了,而且我想你也不會喜歡,就沒拜託老闆娘幫我留了。」

  漢賽爾右手揉捏凱帝的臉,左手指著假人模特兒身上的衣服,猛戳外套正面的三顆大鈕扣,「那難道我看起來就會喜歡這種東西嗎!一看就是中看不中用啊!」

  「拜託嘛,你穿上去一定會很可愛的哦?還是跟你的種族最相配的黑龍造型耶。」

  「我──不──要──」漢賽爾拉長音抗議,握住掛在外套領口的價錢標籤,「你給我睜大眼睛看看價錢啊!只不過是件外套而已買這麼貴做什麼?!你怕冷要穿貴的就算了,我可不怕冷!」

  「這件已經算便宜了啦,老闆娘還說可以打我八五折。」

  「可是我又不想花錢買這種東西!」

  「我沒打算要你自己買啊,我可以送你當提前的聖誕禮物。」

  漢賽爾鬆開標價,用兩手捏扯凱帝的臉,「我不想再欠你錢。特別是因為這種蠢事欠錢。」

  凱帝解釋:「聖誕禮物這種東西跟生日禮物一樣,一向都是不求回報的,你並不會欠我什麼。」他頓了下又補了一句:「你就當作我花錢治癒我自己嘛。」

  漢賽爾嘖了聲,「治癒什麼?你又沒病。」

  「當然是治癒心靈囉,看可愛的東西最治癒了。」

  「我穿的話你會很高興嗎?」

  「會。」

  「高興到什麼程度?」

  「嗯……像是連續看三集《哈密瓜歷險記》?」

  「那算什麼東西啊!」漢賽爾翻了個大白眼,狠狠捏了凱帝最後一下才鬆手,「嘖,要買就買,隨便你啦。」

  於是,臭著一張臉的男孩跟笑瞇瞇的青年走到櫃檯結帳,買下尤尼克爾最後一件當季動物造型外套。

  漢賽爾在凱帝的慫恿下現買現穿,老闆娘還在一旁起哄誇獎這孩子真可愛,兩人這才踏出店門,回到與十幾分鐘前相比又更加寒冷的街道。

  凱帝開心地牽起漢賽爾包在龍爪手套裡的小手,看起來就像在牽一頭小怪獸散步。漢賽爾將凱帝的手甩開,翻起袖口讓真正的手掌露出來後,才滿意地重新握住身旁人的手。

  「你剛剛說提前的聖誕禮物,所以聖誕節快到了嗎?」

  「嗯,十二月二十四日是聖誕夜,二十五日就是聖誕節。」凱帝回答,「所以我大概十五號就得回克斯門司村一趟,二十六號才能回來,糖果屋這段期間得先關門。」

  「欸?我也要去。」

  漢賽爾想都沒想地說,凱帝卻沒有馬上回覆,而是望著男孩似是在思索什麼,待他們走回糖果屋,鬆開彼此的手準備開門時,才開口應允: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

 

  冬天的糖果屋遠遠看去就像是被擠上超厚糖霜的美味甜點,積雪通常要到二月中之後才會消融。對比於屋外的冰寒,屋內是家家戶戶都開了暖氣,那通常是建屋時就有的調節室溫之魔法,會下雪的國家大多都會設置。耶拉的夏天不是很熱,但冬天跟其他國家比起來也算冷了。

  今天正是十二月十五號,糖果屋一早就掛上了「本店停止營業至十二月二十六號」的牌子,漢賽爾也跟葛麗特聯絡過了,妹妹表示正好她手頭上的研究有了進展、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所以沒關係。

  吃完早餐後,凱帝將必要的行李塞進帆布袋裡,確認糖果屋的一切都沒有問題、保護店面的防禦魔法也能維持正常運作後,便關上所有的門窗,對漢賽爾說可以出發了。

  兩人下到一樓,漢賽爾正要打開通往店面、同時也通往大門的白色門板,卻被凱帝點點肩膀要他別這麼做:「不用去轉運站,從地下室過去就行了。」

  「啥?」

  漢賽爾呆了下,凱帝只是笑笑沒有解釋,男孩也只得抱著滿腹疑惑跟上。

  糖果屋的地下室還是老樣子,只不過因為接下來將長時間無人進入,所以烹調用具都被妥當的收了起來。漢賽爾很少進到地下室,做秋季限定糖果時是第一次,那之後也只有他主動問有需要幫忙包糖果嗎凱帝才會讓他下去,平常做糖果時大多是凱帝一個人在裡面。

  金髮青年走向地下室右側牆面的大壁爐,凱帝蹲下來,將手貼上封閉壁爐口的鐵閘門,低聲唸了句漢賽爾聽不清楚的咒文後,鐵門應聲滑開,像是灰塵的東西從爐子裡掉了出來──像是灰塵,漢賽爾身上沾到了才發現那是糖粉。

  「這是能連往克斯門斯村的魔法通道,從這裡一直爬過去就可以了。」凱帝指著壁爐說。

  漢賽爾湊了過去,將頭探往與壁爐相連的煙囪口,「幹嘛把通道設在這種地方啊?」

  「算是克斯門斯族的傳統吧。」凱帝聳了聳肩,隨後又做出將食指抵在唇前的動作,「這是秘密喔,麻煩漢賽爾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尤其是暝暝,否則他一定會千方百計想爬進來。」

  「我才不會跟那小鬼講。」漢賽爾拉開袖口,他今天穿的還是凱帝買給他的小龍外套,手包在手套裡的話就不好攀爬了。「你先上去還是我先上去?」

  「你先吧,我還要把門重新關起來。如果你從上面掉下來了我也能接住你。」

  「我才不會掉下去咧。」

  漢賽爾說,身手俐落地攀住凸起的磚塊往上爬。煙囪約是凱帝那樣體型的成人可以毫無阻礙通過的寬度,對孩童模樣的漢賽爾來說亦能順利伸展手腳。或許是本來就打算供人攀爬的緣故,構成煙囪通道的磚塊都是像梯子般一凸一凹的。

  煙囪裡的明視度不怎麼好,漢賽爾爬沒多久便往下望,正好看見凱帝將門重新關閉,通道俄頃間一片黑暗,幾秒後,魔法光球亮起,漢賽爾才繼續往上爬。

  很快地他就發現,原本他以為是磚頭的東西,竟然全都是巧克力磚,現在可說是身處在完全被巧克力包圍的環境。

  約五分鐘後,垂直向上的煙囪爬到了頂,但迎來的卻不是天空,而是一條與煙囪融合的筆直道路,正確來說就像是一路向上的煙囪轉了九十度的彎,改變行徑方向。

  「欸,這個通道的事情連葛麗特也不能說嗎?」

  漢賽爾站在垂直與水平的交界處,平地的部份比煙囪寬敞了許多。

  「葛麗特的話……」凱帝正好爬上出口,他拍了拍衣服,便和漢賽爾一同往前走,「可以。但是暫時還不能讓葛麗特進來。」

  「不能進來也沒差啦,我也想不到她去你們村子可以幹嘛。」漢賽爾將雙手交叉盤在後腦,無所謂地回。

  又向前進了幾分鐘,一大片菖蒲花海在眼前出現,擠滿整個通道,凱帝小心翼翼地避開花朵,漢賽爾則是毫不在乎地直線前進、紫花能閃就閃但不小心踩爛也沒差。

  穿過花海之後,又是空無一物的通道,再走幾步前方總算出現像是出口的東西──一扇掛著榭寄生花圈的大門。凱帝往前走將門推開,兩人便踏了出去。

  這兒應當就是克斯門斯村裡了,漢賽爾左右張望著,這才發現他們剛才走的地方,在這裡看也是座壁爐。他們所在的似乎是個類似轉運站的地方,只是這裡有的不是交通工具,而是一個又一個的煙囪壁爐,不少人從爐子裡冒出來,也不少人鑽進去,偌大的廳堂內,人們正在交談說誰誰誰去哪兒了、誰誰誰今晚會到。

  凱帝關上壁爐門後,牽起漢賽爾的手說道:「我媽上次跟我說,我爸在鬧脾氣,可能要聖誕節前幾天才會回來,不過他們的房子我們還是能使用。」

  「喔,那現在要去你爸媽老家?」

  「不,因為漢賽爾你是外地人,我必須先去跟村中長老們報備一聲,之後還要確認詳細的工作內容。我有拜託我阿姨讓你暫時待在她那邊,我去工作的時候,你也得待在那裡,或者是你要自己在村子裡逛逛也行。」

  漢賽爾抬頭望著凱帝,後者正左顧右盼一副在尋人的模樣,「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喔?」

  「我想不行……」凱帝沒有低頭看向男孩,而是牽著他的手往廳堂出口步去。「奇怪,我記得是約十點半啊……」

  兩人離開了滿滿壁爐的大廳,正式來到克斯門斯村內──看見村景,漢賽爾不由得呆了一下,這裡到處都是糖果屋!每棟房子都是像糖果屋那樣用甜點構成的造型!連街燈都是棒棒糖做的!村裡是鋪天蓋地的白,天上明明飄著雪卻不覺得冷,漢賽爾隨手接了一粒雪花,頓覺觸感不對,舔了一口發覺這居然是糖!

  「欸,你們村子是冬天都會下糖嗎?」漢賽爾驚疑不定的說,凱帝笑著搖搖頭:

  「不只冬天,一年四季都在下,你現在看到這些像雪的東西,全部都是糖喔。」

  「什麼?!」難怪凱帝說過他的糖果製作成本不高──原來克斯門斯村會下糖!這麼多這麼多這麼多糖!滿地都是,隨便撈隨便接都有,根本用不完!砂糖的部份可說是零成本啊!糖山糖海……不曉得能不能裝幾袋回去賣?「你不是說你爸有那個什麼病,不吃甜的還是怎樣,這裡天天下糖根本逼死人吧?!」

  「所以我爸說要晚一點回來呀。」

  「──凱帝!好久不見!抱歉來晚了!」

  一道呼喊自街道盡頭傳來,兩人回首望去,只見一名白鬍子長到胸口,慈眉善目的胖嘟嘟老人一面揮手一面朝他們走來,老人一身紅衣,頭戴聖誕帽,仔細一瞧,老人還牽著一名穿著與他相同的黑長髮男孩,男孩的面容極為俊秀,長大後肯定能迷死一票男女。

  「好久不見,阿姨妳最近還好嗎?」

  凱帝跟漢賽爾走過去和老人與小孩會合,漢賽爾左右張望著「阿姨」在哪裡、是不是被有兩百公分高的大個兒老人擋住了,卻聽見回答的竟是聲音渾厚的老人,害他不由得嚇了一跳:

  「很好、很好,就是出門前有匹馴鹿搗亂,害得我來晚了。」老人注意到跟自己的體型比起來只能算是隻小倉鼠的漢賽爾,低下頭與其對視,漢賽爾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已經回過神來,以同樣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老人,「是沒見過的小朋友呢,凱帝你帶來的嗎?」

  「是的。」

  凱帝將漢賽爾拉到自己身後,男孩感到莫名的望了青年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想想可能是覺得這樣跟長輩大眼瞪小眼沒什麼禮貌吧。

  「之前跟阿姨妳提過,想拜託妳在我不在的時候幫忙照顧他。」

  「嗯,我記得這事兒,當然沒問題。只是你知道,阿姨我很忙的,所以這幾天陪你這位小朋友的任務,就交給奧圖倫格嘍。」

  黑林阿姨拍拍她牽著的長髮男孩的背,名為奧圖倫格的孩子小聲地對漢賽爾說了句:「你好」

  「沒關係,非常謝謝妳。」凱帝感激地說,又彎下腰來對表弟露出面對孩童專用的笑容,「也謝謝你喔,奧圖倫格,我一有空就會回來陪你們玩的。」他摸摸奧圖倫格與漢賽爾完全不同的柔順黑髮,「你比之前見面時長高了不少呢。」

  「凱帝呀,我現在也正好要去找長老們一趟,」黑林阿姨說,「不如我們就一道走吧。讓孩子們自個兒玩去。」

  「嗯,不過請先等我一下。」

  說著,凱帝將漢賽爾拉到離親戚們較遠的地方,悄聲說道:「漢賽爾,在我阿姨家的時候,你不要跟她頂嘴喔。」

  「你阿姨是同性戀嗎?」

  「什麼?」聽這文不對題的問句,凱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無奈地回答:「不,她是貨真價實的女性。她的長相算是很典型的『聖誕老人』,是非常有能力的克斯門斯人才能長成那個樣子的,無論男女。」

  漢賽爾偷瞄黑林阿姨一眼,「你媽不會也長那樣吧?」

  「我爸媽都沒那麼強悍啦。像我阿姨那樣子的村人,一隻手就能數完了。」關於親戚的閒話結束,凱帝又將漢賽爾拉得離自己近了點,耳提面命的再次重申:「請你絕對不要跟我阿姨頂嘴喔。剛剛說過她是很有能力的族人,所以在族裡的威望也是很高的。」

  「好啦好啦,我會當個乖寶寶的,可以唄?」

  漢賽爾不太耐煩地回,並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凱帝從離開煙囪後就沒有放開他的手。

  「嗯,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表弟不太會魔法,是真的很不會的那種,所以滿沒自信的……你也不要說會害他心靈受創的話喔。」

  「我看起來像那種會欺負小鬼的人嗎?」

  超像。但凱帝沒把這句話說出口,接著他把漢賽爾牽回去,交託給奧圖倫格時也另外和表弟講了幾句悄悄話,才放心和黑林阿姨離開。

  煙囪廳外頭──方才待著的大廳建築外觀同是煙囪造型,就叫煙囪廳──頓時只剩下兩個黑髮男孩,他們連眼睛都同樣是紫色,只不過一個黑紫一個紅紫,兩人面面相覷數秒,奧圖倫格才彎起溫和的笑容,打破沉默:

  「你叫漢賽爾,對嗎?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可以當導遊喔。」

  「你們一家是不是都長得很像?」一見那笑,漢賽爾就覺得和凱帝笑起來的氣質有些相似,但旋即又憶起一分鐘前才走掉的黑林阿姨,立刻補充:「除了你媽。」

  奧圖倫格眨眨眼,不太懂漢賽爾為什麼會這麼問:「我不覺得。那漢賽爾你有想去哪裡玩嗎?」

  「都好啦,就散步吧?你可以邊走邊跟我講聖誕節到底在幹嘛。」

 

  兩人沿著街道行走,奧圖倫格盡責地講解克斯門斯族版本和人類版本的種種聖誕節傳說,而聖誕節具體在做些什麼,漢賽爾發現他只要待在這個村裡就看得出來了──至少克斯門斯族的部份是如此。

  大街小巷裡,幾乎每個人都穿著像奧圖倫格那種滾白邊的紅衣,頭上也戴著聖誕帽,像是這節日專屬的制服。他們經過好幾家的玩具店跟甜點店──這兒似乎根本沒有賣甜食以外的食物,至少漢賽爾目前還沒看到──村子裡也到處是汽球、彩帶、聖誕紅花圈、薑餅製聖誕樹等等裝飾,玩具跟甜點看來是克斯門斯村主要出產的兩大商品,那些東西甚至不只出現在商店裡,隨便一個轉角都可以見到堆成小山的玩具,糖果就更不用說了。

  而每一間店門前,都有人大聲喊叫,用高分貝不停確認「聖誕節送禮名單」,顯然是凱帝很久之前提過的,聖誕節要送禮物給乖小孩這件事。

  每名克斯門斯族人看起來都十分忙碌,兩人在一座噴水池前停下腳步,漢賽爾對奧圖倫格問道:

  「凱帝回來這裡幫忙做糖果嗎?」

  「嗯,聖誕節的時候,村子裡會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糖果。」奧圖倫格點點頭,「表哥很厲害喔,能讓克斯門斯族覺得好吃的甜點,就是真的很好吃。」

  「我想也是。」照這村落天天吃甜食的模樣來看,對甜品的美味標準肯定高得不能再高吧。

  噴水池邊有個免費供應杯子的小平台,奧圖倫格拿了兩口杯子去撈水,禮貌地將其中一杯遞給漢賽爾,舌頭一嚐才發現,這並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汽水。

  兩人將汽水飲盡,漢賽爾抱著不喝白不喝的心情又自己裝了一杯,坐到噴水池邊緣打算喝個痛快,就見奧圖倫格直盯著自己,似是欲言又止。

  「幹嘛?這噴水池不能坐?」

  「啊?不是,可以的,坐在那裡沒關係。」

  奧圖倫格呆呆地回應,見漢賽爾一時不打算起身,他也跟著坐到噴水池上。放眼望去,忙翻天的克斯門斯村裡,就只有他們兩個看來如此悠哉,其他同年齡的孩子也在幫大人的忙。

  到漢賽爾喝下第三杯汽水,奧圖倫格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漢賽爾,請問……聽表哥說,你不能使用魔法,是嗎?」

  「嗯?對啊。」

  「太好了,我終於找到同伴了呢!」奧圖倫格開心的說道,長髮男孩真心的微笑亮麗得堪比驕陽,要是他對面坐的是個沒有心上人的孩子,說不準就這樣一見鍾情了。「雖然聽說你只是暫時無法使用而已,但我還是很開心……唔,為這種事高興好像不太好,抱歉。」

  漢賽爾喝下一口汽水,問:「你完全不會魔法嗎?是魔力無法控制?」他並不是很在意凱帝將這件事告訴這孩子,那傢伙大概是希望他能安慰這小子吧?畢竟凱帝完全受不了有小孩在自己面前傷心難過,更何況是有血緣關係的表弟。

  「不是……那個……」奧圖倫格雙手交握低下頭,糾結半天才長嘆一口氣,說道:「媽媽說,我根本像是沒有魔力。大概要等長大後可以借助精靈的幫忙,才能好一點點點點吧……」

  「精靈?」漢賽爾偏了偏頭,又喝了口汽水,「你們族的魔法跟精靈有關?」他從來沒看過凱帝跟任何精靈打交道,正確地說,他根本沒有親眼見過精靈這種生物。

  奧圖倫格點頭,而後又搖頭,「克斯門斯族是唯一能操控精靈的種族,也不是說我們施法需要依賴精靈,只是在用某些魔法的時候可以借用他們的力量。像是……」奧圖倫格例舉了幾種法術,隨後又嘆了口氣,「可是,精靈終究只是輔助,根本沒有不靠精靈就不能施法的克斯門斯族。而且,我太小了,還不被允許跟精靈合力施法。」

  「你是什麼屬性?」漢賽爾問,既然他早晚都要追到凱帝,那凱帝的表弟跟他自己的表弟也差不多,就試著幫這小鬼解決煩惱好了。

  「沒有。」

  「啥?」

  「我、我身上有除了光跟闇之外所有的魔法屬性,而且每個都弱得可憐,我媽媽說這就是所謂的:樣樣有,樣樣無。」奧圖倫格沮喪的模樣猶如垂著耳朵的幼犬。

  能使用魔法的生命體本身都擁有各種不同的魔法屬性,通常都是複數、並且以其中一種為主要,少有僅只一種屬性的人,但除了特殊種族外也少有像奧圖倫格這樣幾乎每樣都有的人。

  漢賽爾緘默了會兒,說到底他也不是什麼知識份子,對這種先天性的魔力不足根本無能為力──就像是生活在非魔法世界的人類偶爾也會出現天生帶有魔力的人,他們這些生存在魔法世界的種族,也有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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